[小说]冏一个世界，冏一个梦想 (1)

StarKnight 发表于 2008-04-17 18:09:17

语词背后

一

一大早，就被街上闹哄哄的声音吵醒了。我说一大早，也许会有人不同意：已经12点了呀，是一天中太阳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了。但对于4点钟才躺下的我，这就是一大早。

迷迷糊糊地推开窗，想搞清楚外面到底在搞什么。玻璃窗刚刚打开一半，噪音的洪流就轰地一下子涌了进来，充斥了房间——甚至比犹犹豫豫的阳光还快上一点。

往街上望去。几辆架着大喇叭的车车在前面开行，一大群表情严肃的人跟在后面，缓步前行。他们年纪不同，肤色各异，手上举着各式各样的旗帜和标语，色彩斑斓，甚是好看。上面写着的文字有的我能看懂，有的则如同鬼画符。

能看懂的那一部分中有：

“Free to Bed！”
“Lair！Dalair！”
“US Troops out of Iraq!”
“Vote for Obama! Vote for us!”
“抢劫不如去炒股！”
“Free T-Bag!”
“Another Chance for Free Tickt!”
“キリストは真に律法を与える者、真の預言者である！”
“冏一个世界，冏一个梦想！”
“秋叶原过去、现在和将来都是东京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On Sale! Coming Soon!”
“憲法9条を守ろう！”

其中有一条横幅上的标语特别长，以至于负责举横幅的两人分别在街道两端行走，谁也瞧不见谁。我刚刚听见的巨大噪音，除了那几个超大的喇叭之外，都是这些人口中的呐喊。其中有带着颤音的惊叫：流氓！也有悲愤的怒吼：哪个龟儿子踩我脚啦！还有人手执玩具冲锋枪（应该是玩具吧？我考虑再三，决定离窗户远一点），哒哒哒地对天开火。

“这是什么节啊？”我终于耐不住好奇心，自言自语了。
“啊，其实我也说不好。”有一个声音回答道。

我诧异地回过头。
一个老人自说自话地坐在我的卧榻之上。
“Who are YOU?”
“放心，我昨晚没和你睡一个被窝……”

老人神态自若，看起来也不像是来为我打扫房间的。他没有带吸尘器。他须发皆白，一袭粗布（其实我没有见过粗布。但看起来织法很粗暴的布，应该就是粗布吧？）的衣衫，眉眼中透着一股禅意。

“是不是要我自我介绍一下？”老人问。
“您有名片也成。”

“名片我没有。我是一个天然存在的实体，存在了好多年了，一张纸片怎么能概括我的全部？熊猫有名片吗？红杉有名片吗？……”
我很想插话：植物园里的红杉树上是挂着小牌牌的，家养的大熊猫也是有名字和名片的。但回想起过去和老年人打交道的经验，终于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我从语词中而来。”老人说。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如同街上的游行者一样严肃。
“浴池？”
“语词。话语，单词，句子，段落，随你怎么叫——一切的表述形式。”
“交通标志算不算语词啊？比如限速50公里什么的，那个牌子。”我比划着。
“算。那上面不是还有数字吗。”老人挥挥手，“算了，实在说不清楚，我讨厌说话。你想跟我去看看吗？”

“去哪？”我低头看看，“我还没穿袜子。我等下还要去交手机费。”
“不会花很久。当然，要看你怎么定义‘很’和‘久’。”老人耸耸肩。
“能在晚上10点之前回来就行。收钱吗？”

“不收。……你也真够烦的。快走快走。”老人眉宇纠结起来，挤掉了余量不多的那一点点禅意。他站起身。如象牙筷子一样纤细和坚硬的手臂伸过来，搭在我的肩膀上——“来，吸一口气。”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为什么所有的异世界传送的套路都如此相像？一个人搭着另一个人的肩膀，这形式或许是对幼年时期“开火车”游戏的模仿？

“来，吐气。”老人的声音。我睁开眼。眼前展现的是——我凌乱如鸡窝的床铺。“原来没走啊？”我大失所望。“只是测试一下你的酒精浓度。”老人摆弄着一个小机器，“酒后不能坐车。”

“我们坐车去？”
“没错。走吧。你带路。”

二

出门，沿着大街向东走800米，过了天桥再左拐，就是地铁站。
往日里这段距离只需10分钟就可以走到，但今天街上挤满了游行的人、派发小旗子、兜售T恤和凉茶的人，当真是举步维艰。
而且我还带着一个老年人。

“前面的大哥，让一让好不好？这位老人家要去医院。”
挡在我前面的大汉转过身来，我的视线刚刚好和他茂盛的胸毛平齐。
“你说啥？”声音倒是出乎意料地悦耳。
“我说，能不能稍微让一让，我们有急事。”
胸毛大汉的胸口起伏了几下。
“我也走不了。不行你们看。”
我扒着人缝张望了一下：“啊。大哥，前面的那个是你亲戚吗？”

“那是大象！”大汉的目光在我头顶烧灼了片刻。“呼吁保护动物权益的。”
这么一说我倒是注意到了，那只大象的背上坐了个挺好看的女孩子，正在笑语嫣然地左右发传单。大象屁股上不知道被谁用喷漆涂上了“共和党去死”几个大字，很是醒目。

怎么办？我回头问老头。老头子沉默了一会儿，说，“算了，还是老办法走吧。本来还想省点钱的。”
我跟着老头回退到公寓的门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宣纸来。
“啊～这个我认得。这一定是写上了奇怪符咒的什么什么令，一面念咒一面点燃就可以发挥效力了。”我兴奋不已，等着老神仙作法。

但见老者把宣纸一撕两半，揉成两个小纸团递给我：“拿着。塞耳朵里。”
我有点疑惑，但还是照办了。

然后只见老者的嘴巴一张一合，神态甚是焦急。他在念咒吗？我想。很遗憾，我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也不会读唇术，不能偷学咒语。

过了大约15秒。老头伸手把纸团从我耳朵里揪出来。
“好了？”我问。
“好个屁啊。应该是叫你先闭眼的。谁知道你塞了耳朵眼什么都听不见了。”
“明明是你搞错程序。”我很不满——没见过这么糊涂的神仙——虽然这也只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神仙。

“别吵。闭目，塞听。屏息，勿言。清心，入空。”在老者的话语声中我闭上眼睛，将纸团塞回耳朵。黑暗和寂静瞬间降临，之前集市一般的喧闹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空气也变得粘滞沉重，舌头融化在嘴里。我想伸手抓住什么，而当我想要指挥手臂时发现“手”已经不知所终。睁不开眼。或者说眼睛已经与黑暗混同了。唯有意识，悬浮在虚空中——是在下沉？还是在上升？仅存的一点疑问渐渐膨胀扩大，直到变成虚空本身。

<未完，肯踢牛>

<图片来自网易新闻：《网友因散布“抢劫不如去炒股”横幅谣言被拘留》>

关键词(Tag): 童话小说游行抗议语言学表象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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