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東京通信

小时候看美国动画片《希瑞》，里面的正义女战士在变身的时候要大叫一声“赐予我力量吧，我是希～瑞～～”，于是便会在光华万道瑞彩千条之后换上一身比较暴露的服装，成为骑白马、佩宝剑的女英雄，去打败邪恶而愚蠢的霍达克，解救可爱而愚蠢的伙伴们。

当时看这部动画片，有些疑惑一直找不到人诉说，比如为什么希瑞的腋下是光溜溜的没有毛的，比如为什么要去和坏人打仗反而要穿得更少，为什么脱了一件衣服她的伙伴都认不出她了等等……最大的疑惑还是，她擎剑大叫“赐予我力量”的时候，是在向谁喊呢？为什么她是“希瑞”，就会有人赐予她力量呢？

在同一历史时期，我还多次目睹这样的场景：两个同学因为某些事情争执，眼见要演变成暴力冲突了，其中一方忽然抓起一根树枝（或是别的什么杆棒状物品）高叫：赐予我力量吧，我是希～瑞～，然后面无惧色冲杀过去。不过男孩子使用这个咒语有被嘲笑的风险：希瑞再怎么勇猛，也是个女的啊。幸好，后来又出现了一个叫“希曼”的来历不明的男子，大声呼喝的招式和希瑞倒是别无二致，男孩子也可以安心使用了。

再后来，来自日本的、楚楚可怜的月野兔风头盖过了健壮丰满的美国妇女希瑞，成了女生的偶像，而男生则找到了布雷斯塔警长及其机器马朋友——“塞拉囧”。“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她说。——没关系，我有“熊的力量，豹的速度，狼的耳朵，呃，还有鹰的眼睛”，他说。

——记得有一个同学，每逢下课要去解手，都要高叫一声：“豹的速度！”，每逢考试之前，都要压低嗓子喊一句“鹰的眼睛！”

现在看来好笑的事情，其实我们都还在做。我们相信，说出来的话会成为现实，或者相信，现实都可以被话语描述：当我们说“铁一般的事实”的时候，事实就好象真的已经冰冷坚硬；当我们说起“不可战胜”的时候，内心就好象燃起了不知道熄灭的火焰。把语词等同于对象，将行动付诸言谈。

我们书写大幅的标语，我们也镌刻精细的碑文；标语给敌人看，宣示我们的决心和信念；碑文留给后世，记录时代的微小和宏大。如果话语和文字没有魔力，它又是怎样把知识和精神运送到时间和空间的彼端？如果它们没有魔力，那又是什么力量使得我们相信他人的话语，就像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人说上帝如果存在，那么他一定是个文学家。因为他用语词创造了世界。

——上帝说：要有光。

——这时候如果旁边有人冷不丁问一句：为什么要有光？

——大概上帝会陷入思考和混乱，世界也会因此而变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