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東京通信
[译文]好七!1982年的重庆美食[二]
StarKnight 发表于 2008-08-07 02:19:12
这一顿饭吃于重庆郊区,小尹的家中。26年过去,小尹应该成了老尹了吧。
————
好七!1982年的重庆美食
译者Blog:[SK]東京通信 - 歪酷博客 Ycool.com 转载请注明:)
二、家常风味
外国游客想在普通百姓的家里吃饭的愿望,通常难以实现——不光是中国,其他地方也是如此。而中国尤甚:刚刚结束没多久的文化大革命中,凡是家里和外国有牵连的,都被红卫兵当成了特务。所以,除非是交往甚久、推心置腹的好友,不然外国人为了避嫌,很少到中国人家里作客。但是我出于对百姓的家常饭的好奇心,千方百计地求人,想“考察”一次。我托了中国国际旅行社的人,让他们在这次旅行的行程中安排了几次家常饭,和中国的家庭一起用餐。在重庆,我在郊外的农户家里吃了一顿午饭——这家主人姓尹,住着两间瓦房。
从通大巴的道路上拐下来,沿着曲曲弯弯的石阶走了几十米,就来到了尹家。两间主房分别是八曡和十曡(×译注1),餐厅约三曡,厨房很狭窄,只有一曡左右。家里没有卫生间,上厕所必须走下100多米的坡道,去公共厕所。这几间房是充分利用山丘中部一块巴掌大的平地盖起来的,所以其中一间卧室是五角形,而厨房是三角形。
主人介绍说,这房子还是解放前盖的,小尹的岳父在1959年将之买了下来——小尹是上门女婿。现在这里住着小尹和老婆、岳父母四口人。
小尹今年三十二岁,木匠,现在是一支建筑工程队的队长。脸庞晒得黑黑的,体格健壮,总是笑嘻嘻的。正好像那首歌里唱的那样,“温柔体贴力气大……”(×译注2)。小尹的妻子二十五岁,很漂亮,在工程队当会计。两人结婚刚一年半,就快有孩子了。
因为小尹的妻子正怀着宝宝,这天的饭菜都是小尹张罗的。他说,结婚前几乎没碰过锅铲,但近来由老婆指点着下厨,日常的菜肴基本上都掌握了。小尹悄悄对我说,自己是个“粑耳朵”——总被老婆揪着耳朵呼来喝去、所以怕老婆的人耳垂都很软——“粑耳朵”,大概和日语里的“气管炎”一个意思吧。
小尹的岳父在上班,没在家。他做的是类似日本“小红帽”(×译注3)的工作,每个月工资大约有一百二十块。岳母六十岁上下,每月领四十元的退休金。小夫妇俩的月收入加起来有一百五十块——四人合计,家庭月收入三百一十元,这在中国家庭里算是相当富裕的了。
两家人并锅吃饭,小尹有时也做做,但平时主要是岳母掌勺。吃饭时总是四人围坐一桌。小夫妇俩每月向父母交四十块菜金,另有六十块存银行——一是为了未出世的孩子,二是为了夫妇俩憧憬中的出游计划。
小尹说自己家的经济状况只算中等,不过这大概是客套话吧——家里置办了不少高级家用品:脚踏缝纫机、电扇、洗衣机和日本产的黑白电视,还有香港制造的收录机。卧房里还有大衣柜和软蓬蓬的沙发,不过这两样都是小尹自己打的。
厨房正在忙活的时候,他们问我会不会打麻将,令我吃惊不小:之前听说,中国现在严禁打麻将啊。他们解释说,没那回事儿,只要不赌钱就行,我们家四口人经常摸两把。输了的人要绕场一周,逐个鞠躬行礼……真是,很健康很文明的家庭麻将啊……
狭小厨房里的大灶是烧木柴的,上面坐着两只大锅;另有一只烧煤球的小炉子。案板放在餐厅的桌子上——这里就是临时的调理台了。日常用的佐料,常备的有盐、醋、酱油、豆瓣酱、花椒、胡椒、生姜、葱、大蒜、猪油、菜籽油、麻油等,在厨房的架子上排得满满当当。
小尹的父母每逢休息天会过来玩并一起吃饭,他们说,今天是招待日本客人,就做和那时候一样的菜吧!小尹脱得只剩一件运动背心,亲自操刀上阵。我将这天的菜肴名目抄录如下:
译者Blog:[SK]東京通信 - 歪酷博客 Ycool.com 转载请注明:)

图片说明:小尹下厨ing
咸蛋:自己腌的咸鸭蛋;
油炸花生米:油炸带皮花生,咸味;
蒜泥拌豇豆:豇豆焯熟,加上蒜泥和辣椒粉、酱油后拌匀;
凉拌口条:将猪舌头与八角同煮,加油辣子(后述)凉拌;
白砍鸡:将鸡煮熟,切片,加油辣子凉拌;
香肠:自制香肠。加油辣子;
豆花:豆腐脑(后述);
青椒肉丝:青椒切丝,与肉丝同炒;
家常宫保鸡:花生炒鸡丁;
馇肉:又叫粉蒸肉。把炒米粉和花椒等调味料涂在猪肉片上,与土豆、南瓜小豆等一起放入较深的容器里上锅蒸;
墨鱼排骨汤:水发乌贼与带骨猪肉煲的汤。
今天人来得多,餐厅里坐不开,因此特地把桌子转移到小夫妇的房间里。不像饭店里那样逐盘上菜,而是等所有的菜都上齐了才开席。饮料是重庆地产啤酒,啤酒花相当好。
这一顿最美味的菜当属豆花——这是四川的叫法,南方地区又叫豆腐花,而北方称其豆腐脑。黄豆泡水之后用石磨磨碎,往过滤后的豆浆里加水,再用大锅煮沸;然后加入凝固剂,使之成形(不可过硬),看起来就像在水中盛开着的白花一样。一言以蔽之,就是自家制的含水量较多的嫩豆腐吧。用勺子把热气腾腾的嫩豆腐连汤带水地一起舀进碗中,浇上酱油、麻油、油辣子,撒上葱花就可以吃了。
在四川,过年、待客,豆花是少不了的。豆花讲究现做现吃,时候一过味道就差了,因而非得家里做不可。吃起来有真正的豆腐味儿,也许可以称之为“中国版汤豆腐”?
这菜看似简单,但石磨磨黄豆这一道工序相当费事。日本也有一道叫“おぼろ豆腐”的菜(×译注4),也是因为费时费力,现在基本没人做了,成了一道被遗忘的菜肴。
译者Blog:[SK]東京通信 - 歪酷博客 Ycool.com 转载请注明:)

图片说明:用布过滤出豆浆
据介绍,煮豆花时余下的水是“窖水”,对健康有益,而且喝了之后不会宿醉(×译注5)。小尹的岳母做豆花最拿手了。
而“油辣子”,则是与豆瓣酱齐名的、四川家常菜不可或缺的味道——一种以油和辣椒制成的万能调味汁。我旁观了小尹制备油辣子的过程,被大量的辣椒吓住了:他往容器里倒了一合(×译注6)辣椒粉,一合菜籽油,一大杯花椒,一大勺酱油,而后用筷子搅匀——油辣子就做好了。
将做好的油辣子淋在猪舌头、白斩鸡和香肠上,再撒上翠绿的葱花,就成了四川风味的冷盘。非常辛辣,厚重有力。我回到日本之后自己在家试着做了一点,发现不论什么菜肴,只要浇上油辣子都可以变成四川风味——有兴趣的读者也可以做做看。
他们告诉我,这一顿饭里,除去豆花和粉蒸肉都是平时常吃的,只是数量上多了些,菜本身并无特别之处。于是我便问他们昨天吃的啥?回答说,早饭是小面(用酱油、醋、麻油等拌好的煮面),早上常吃煮小面和煮蛋。午饭都从单位赶回家来吃,吃了茄子和豇豆炒肉丝,青椒炒榨菜,还有自己家腌的豇豆泡菜、汤和米饭。晚饭的菜则是用午饭的剩菜烧的汤。
附图,摄于江北区自由市场。
译者Blog:[SK]東京通信 - 歪酷博客 Ycool.com 转载请注明:)

图片说明:红熟的番茄常被撒上白糖作为冷盘

母鸡一只约1.2元人民币。公鸡稍便宜些。
————————
译者注释
1.曡:通“叠”,日本面积单位,一张榻榻米的面积为一曡,约合1.62平方;
2.“気は優しくて力持ち”:这句歌词出自日本童谣《金太郎》,在日本广为人知;
3.红帽:写作“赤帽”,指在车站码头代客搬运货物的人。亦有一家同名运输公司;
4.おぼろ豆腐:一种和豆腐花类似的食品,有人译作日本嫩豆腐/日式豆腐脑;
5.窖水:即用豆浆点煮成豆花,取出豆花后余下的水(谢谢阿宝同学指正);
6.合:日本容积单位,一合约合0.18立升。
译者Blog:[SK]東京通信 - 歪酷博客 Ycool.com 转载请注明:)
收藏:
QQ书签
del.icio.us
订阅:
Google
抓虾
[日志]我爱夏日长?
StarKnight 发表于 2008-08-05 20:24:00
今天的主题:写一篇像日志的日志。
我blog的左上角挂了两句深得我心的话: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
我喜欢夏和冬,这两者相较,我更喜爱夏天。天气热到睡不着的时候固然苦闷,但可以游泳,可以有西瓜吃,可以在温热晚风里漫步,让眼神在衣衫单薄的姑娘身边游荡,有这些幸福,少睡一点又算什么呢,出汗又算什么呢——成天躲在空调房间里,不给毛孔出汗的机会才是大大违背自然规律的。
————
某一天,出门拍到的囧脸猫猫一张:

这是招财猫(点击阅读招财猫的故事。PS,本故事严重不靠谱)……但是,怎么看都很奇怪:它摆放的位置不在店家酒肆,而是在街边的壁角;它的同类一般都只举起一只前爪,而它两只并举且没抱着金币,好似投降;还有就是……没人觉得它身体比例不协调+面部表情忧吗?
招财猫的维基页面(乘着国内能用赶快点之)。
说是艺术品吧,却没任何标识说明,说是遗弃品吧,也没被人清理掉。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
又是某一天,路过东京巨蛋,似乎在举办什么活动。

放眼望去,全是mm,没有雄性动物……
原来是KAT-TUN同学的演唱会。据说要连开四天。

————
今天。
东京地区集中豪雨,局部地区峰值达每小时70毫米。有6位下水道工人突遇骤增的水流,5人被激流冲走,目前找到一人的遗体,其余四人下落不明。另有多条轨道交通线路受到影响,截止晚间8点,仅羽田机场有424架次的航班出现30分钟以上的延误。
中午开始就电闪雷鸣的,下午出门时基本不下了,到两三点又逐渐加强为暴雨,五点多在电车上,窗外黑压压的,除了窗玻璃上的水流,几乎看不见什么。司机广播说,因为大雨,减速运行。
出了车门在站台上拍的:

台阶上。已然有水帘的气势了。 应该是我在东京遇到的最大的一场雨了。

写完了。为什么还是觉得完全不像日志……。
收藏:
QQ书签
del.icio.us
订阅:
Google
抓虾
[译文]好七!1982年的重庆美食[一]
StarKnight 发表于 2008-08-03 09:08:59
提要:这是《好七!1982年的中华美食》系列的第二蛋。的第一部分。作者一路吃到了重庆!
好七!1982年的重庆美食
译者Blog:[SK]東京通信- starknight.ycool.com 转载请注明~
图片说明:一位母亲在喂孩子吃饺子。摄于重庆路边摊。
一、川味火锅
这条全长五千二百余公里、中国最大的河流——在欧美和日本,我们叫它“扬子江”,然而这是这条河流在它的下游、扬州一带的别名。在中国的古典文字里,几乎所有的“江”字,都指代这条河流。而今天,我们一般叫它长江。
我继续沿江而上之旅,来到了距离上海两千五百公里的重庆。它位于长江的中游。
重庆,坐落在在长江与嘉陵江的交汇点上。人口六百万,是中国第四大城市。其街市分布在两江间起伏的山丘上,因而又称“山城”。因为陡坡众多,所以富有中国特色的“自行车洪流”在此不见踪影。
朝雾笼罩着整个城市。这是大量水蒸气从环抱山城的两条江里升腾起来,撞上了气温逆转层(×注1)而形成的。由此,重庆又称雾都。重庆所在的四川省,古时又称巴蜀,位于湿润的亚热带的四川盆地天气远比干燥的中原阴湿,有个成语叫“蜀犬吠日”,说的就是:偶尔的一次晴天会让四川的狗大为讶异,对着太阳吠叫不止。
我在重庆盘桓期间也是连日阴天。或许是天气原因,建筑街道看起来都光泽黯淡,染了煤灰似的墙壁带着厚重的湿气,一片连着一片。步入后街,就好像进入了石阶的迷宫。房屋们紧紧抓住山丘的地皮而建,狭窄的石阶小路蛛网般密布其间——这样的景色不由得令我怀想起阿尔及尔的城寨(×注2)。
那些远离大路,也远离车马喧嚣的后街小巷里,老百姓们的日子有声有色地进行着。妇人们端出木盆坐在门口洗涮衣物,缝缝补补;有人在门口支起煤炉,煮饭烧菜;还有人在过道正中摆开小桌小椅子,一家人围着吃饭……午饭都盛在搪瓷缸子里——都有些啥?米饭,菜汤,还有两碗炒素菜。母亲用筷子往孩子的小碗里夹菜……。中国城市居民的后街,是室内空间的延续,是日常生活的重要场所——不仅仅重庆如此。
译者Blog:[SK]東京通信- starknight.ycool.com 转载请注明~
图片说明:重庆江北区自由市场的鸡蛋摊位
我在外国游客甚少涉足的小巷里游走,不意之间来到了一个所在——这里小摊小店密布,临街的都支着篷子,有挂着“北方风味水饺”招牌的,有卖四川名产担担面的,有笼屉里蒸着包子的……哦,原来这是露天小吃一条街啊。忽然,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家伙。
粗重结实的木头方桌长凳,方桌正中央掏了一个洞,洞里安着焦炭炉子,上面架着只大铁锅。为了防止铁锅翻倒,锅底和桌子之间架着三块石头;锅里红褐色的汤汁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我记得日本在普及桌上煤气炉以前,曾有过一种带炉子的小台板——那是涮肉用的。而这个装置,简直就是个将同样结构移植到了大饭桌上的“巨型版”。
最令我疑惑的是,铁锅里面都安有白铁皮做成的放射状(有些是“井”字)隔断——这是干什么的呢?
不巧,这时桌边一个客人也没有,所以完全看不出这个煮着汤水的奇怪设备该怎么使用。嘿,吃吃看不就知道了么?我打定主意,在长凳上坐下。我向店老板做“我要吃东西”的手势,结果对方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对我叽里哇啦了一通——可是,我一句都听不懂啊……。
幸好,这节骨眼上翻译赶到了。经过一番口舌我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家店是专营川式涮涮锅——“毛肚火锅”的。
我想当然地认为“只要坐下了自然有得吃”,却是估错了。老板为难也是不无道理的——吃火锅,客人要自己指定下锅的菜肴(种类和数量),鱼肉都由老板称了重量之后装盘上桌。我仔细端详了一番,挑了几样看上去貌似不错的菜:牛肚;猪肝;猪血(切片);鳝片;青葱;金针菜——共六盘摆了一桌。
金针菜是百合科萱草的花蕾——“萱”字音同“谖”,而“谖”字有“忘却”的意思。过去,中国有“吃下金针菜的嫩芽会忘记忧愁”的说法,这个传说后来到了日本,平安时代的汉和词典《和名抄》中就记载着:“萱草……一名忘忧……Wasurekusa(×注3)”。松尾芭蕉曾有俳句咏曰:わすれくさ なめしにつまん としのくれ(×注4)——这么看来,似乎日本主要食用其叶子。不过,另一种原产欧洲的丁香科植物、英文名叫“Forget me not”的勿忘我(Wasurenagusa),似乎比”忘忧草“名气大得多。
——扯远了。将萱草的花骨朵蒸熟之后烘干,便成了金针菜。这种在日本的中国食材店也有得卖,不过购买时得分外小心:有不少是用香蕉的花冒充的(两者干燥后的形态几乎一模一样)。六七月间的重庆郊外,金针菜的花朵满目皆是。这家露天火锅店提供的,自然是新鲜的、黄色花骨朵儿,带着细细的的甜香。
译者Blog:[SK]東京通信- starknight.ycool.com 转载请注明~
怎么吃?食客要将这些小碟里的食材丢进沸腾的锅中,打一个滚儿就立刻捞上来,蘸上麻油、花椒粉调成的酱料,送入口中。这也许可以命名为“四川式涮涮锅”吧(×注5)。
有时围坐在路边摊吃喝,不全是意气投合的朋友,也有素不相识的食客同坐一桌、同涮一锅的——这时候就瞧出“井”字形隔板的妙处了:面前的格子就是自己的“领海”,菜肴在其中畅游无阻,不碍他人,以此防止纷争。
我审视着锅中红褐色的汤汁:看起来很吓人,简直恐怖到了极点——整只的红辣椒在锅中翻滚,沉沉浮浮,时隐时现!整个大锅里恐怕有二三十枚吧?辣椒的色素溶在肉类的油脂里,成为一层红油漂在表面;肉片、内脏、鱼和蔬菜的碎片则煮化在锅中,形成一锅胶状物质;同时经各人的筷子进到锅里的口水……也正和汤水一起翻滚着吧……。我相信,“混沌”,这个词就是为了形容这锅汤而造出来的……铁锅的边缘,烧干的汤汁结成了一层硬壳。
据老板说,锅里的汤是经年不换、日日烧煮的——这是几千位食客通力合作炼成的、一锅“贪婪之汤”啊!不知道它与《麦克白》里的巫女之汤(×注6)孰高孰下?!
我将肉片浸入汤锅后放入口中。……浓烈的辣味冲上来,几乎让我当场蹦起来。辣味之外嘛,说不清是“好吃”还是“难吃”,味道无比复杂。下锅的菜肴一旦没有及时捞上来,汤汁渗透进去,再入口就完全无从分辨是鳝鱼还是牛肚了。火锅热气蒸腾,口中辣味乱窜,令我汗出如浆。
吃了片刻,抬头一看:我身边竟围起了一圈人墙——估计有五十来人!我的筷子每一起落,人群中还不时爆发出喝彩声……
……或许,像我这样钻到小巷子里抻着脖子大吃火锅的外国怪叔叔,真的很稀罕吧。
译者Blog:[SK]東京通信- starknight.ycool.com 转载请注明~

图片说明:本文作者在吃毛肚火锅。周围是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
译者赘言:本图也是这本书的封面(和封底),我拼接了一下。桌上绿色的东西就是作者说了半天的“忘忧草”——新鲜的金针菜了。葱大概已经丢进去了,所以只剩五盘(我猜的)。
————
————
注释:
1、逆转层:通常,气流上升越高,气温越低。但当气候反常时,低层空气温度就会比高层空气温度还低,发生“气温逆转”现象,这种逆转的大气层叫做“逆转层”。逆转层的稳定结构会抑制空气的上下对流,阻止烟雾的升腾,使烟尘积存不散,在逆转层下部积蓄起来,造成大气污染。
2、阿尔及尔:阿尔及利亚的首都,城市依山临海。建筑层层叠叠,道路狭窄。
3、“忘忧草”的日文读音。后文提到的“勿忘我”与之读音非常相近,故拿来对比。
4、忘れ草 菜飯に摘まん 年の暮れ,日本著名俳人松尾芭蕉的诗句。拙译:采萱堪入饭,岁暮当忘忧。
5、涮涮锅:日式火锅。在这里作者为使日本读者易于理解,用“ShabuShabu”来类比火锅。其实火锅才是日式涮锅的祖宗。
6、巫女之汤:莎士比亚戏剧《麦克白》中,有三女巫用数十种腥腐毒物熬汤。
————
敬请期待【重庆站】之 二:家常风味:)
收藏:
QQ书签
del.icio.us
订阅:
Google
抓虾
[测试]二外学什么?
StarKnight 发表于 2008-08-03 00:03:53
从遠水的Blog抄来的。
这是一个测试,帮助你了解自己(说起来,大多数的测试不都是这个目的么),虽然我怀疑few question是不是就能解决你脑中的疑惑,但偶尔做一做也是挺有趣的。
这个测试的主题是What language should you learn?
因为是给美国人做的,所以自然结果里不包含“英语”这个选项。这样也好,鉴于我国的国情,“一外”应该毫无疑问地是英语,所以我们就把它当作“第二外语该学什么”的参考好了。
我的结果是:

C'est super! You appreciate the finer things in life... wine, art, cheese, love affairs.
You are definitely a Parisian at heart. You just need your tongue to catch up...
嗯……微妙……。我很庆幸不是日语。
顺便说下,我认为懂得外语的美妙之处在于,可以偷听别人的闲话。
不知道有没有人测出来结果是“汉语”?
测试的地址。
收藏:
QQ书签
del.icio.us
订阅:
Google
抓虾
[译文]好七!1982年的南京美食(完)
StarKnight 发表于 2008-07-31 23:49:12
HAOCHI!铁胃游中国 之 南京站(四·完)
熊猫牌的工厂食堂
南京无线电厂,是一座专门生产卫星接收机、收音机、电视机乃至音响设备的通讯器材工厂。他们和日本的电气企业有技术合作关系,因为质量过硬,有着相当不错的知名度。他们的产品上都有“熊猫牌”的字样——一只熊猫的标记。

图片:胖达厂的注册商标
工厂一共有五千八百多职工,其中百分之四十是女性。工厂拥有职工小区,四所幼儿园,电影院,游泳池,医院乃至培养技术人员的工人大学,光食堂就有五个——实实在在地是一个国营的巨型企业。
工厂有的部门实行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工,所以相应地,食堂也从凌晨到深夜提供饭食。据介绍,食堂的工作人员约有八十人。
我去“每天为三千人提供饭菜”的大食堂参观了一下。大食堂的建筑分为两块儿,一部分提供米饭,另一部分提供面食。米饭部出售大米饭和菜蔬,面食部则卖馒头、大饼、包子、饺子、面条和面包等点心。
进到面食部的厨房里一看,有人正在刚刚烤好的面包上划开口子,夹入奶油;有人在包饺子;有人在蒸肉包;有人在做油炸点心……正看着,边上有人请我分别取一点尝尝。好意难却,啃了一口又不能不吃完……于是看了一圈也吃了一圈,参观完这个厨房肚子也饱了。
我 素来知道,中国的点心风味绝佳,然而还是被甜腻的奶油面包骇了一跳。简直甜得要命——它颠覆了我的世界观:原来世上有这么甜的东西!里面除了砂糖还加了什 么?——撇开这强劲的甜味不谈,面包里夹着的雪白奶油的味道似曾相识……循着舌尖的记忆回溯,啊!是了!正是日本战败后、食品困难时期奶油的味道啊。说是 奶油,但原料并非是牛奶,而是用合成奶油混上香料制成——这带有化妆品香气的奶油面包的味道啊。话虽如此,但相当受欢迎。有的欧巴桑来到柜台,一次买十 个,回去给孩子当点心。
面食部每天要提供十几种产品。早饭时段,点心类热销,因为有不少人买油条、馒头、烧饼或面包,就着豆浆当早餐。

图:无线电厂食堂面点部的售货窗口
米饭部日日菜单不同,每天约要做三十种菜肴。在日本,恐怕没有哪个公司食堂给职工提供了如此之多的选择吧。从今天的菜单里挑几个受欢迎的来说,有:西红柿炒虾仁;炒三鲜(虾仁、青椒和蘑菇);洋葱炒黄鳝这么几样。
我 每样略尝了一点,味道都相当不错。比起外国人常去的高级饭店来口味稍稍偏重:这毕竟是挥汗如雨的工人们吃的饭食。用数十人规模的大铁锅炒出来,味道比日本 一般的中国饭店还好些。我把这个意见一说,带我参观工厂的同志也点头称是,说,我们厂不仅注意了菜的营养和量,同时还力求味道上乘,因此特意把厨师派到江 南料理的中心——扬州——去“留学”了。
至于菜品的价格,最便宜的是没有内容物的汤,一分钱(约一日元),最贵的则达到五元(约六百日 元)。午饭时,打一份一角五分(约十八日元)至一块一(约一百三十二日元)的菜的人居多。电费、煤气费和水费以及食堂职工的工资由工厂支付,菜金仅收取材 料费,因而比街面上的饭店要便宜得多。食堂不收现金,打饭使用饭票。
大多数菜都是盛装在大锅或大浅底盘里,由大师傅分盛到各人的饭盒。然而也有一种每份四元(约四百八十日元)的小炒,需要特别指定。肉或鱼、蔬菜等材料盛在盘子里,各式各样摆得满满当当。想吃哪个,师傅便当场下锅炒好。
小炒的人气相当旺盛,时有排队等待的。大师傅也是使尽浑身解数,全速赶工。在炒锅里倒入色拉油,再丢入盘中的材料,翻锅不几次,立刻用大勺舀起钵中的数种调味料,放入锅中一起翻炒。根据菜品不同,有时还要加入水和芡粉勾芡。
以上动作全部在三十秒内完成——同时菜就好了。只有中国的炒菜才能如此迅速,敢于在点单里出现吧。同时,燃气炉的大火能在短时间内烧熟菜肴,又不至于损害食物本来的风味——西餐或日本菜,都很难做出这等迅猛无伦的菜肴。

图:上面的盘中是等待下锅的小炒,每份4元,下面的是点菜人的饭盒。
我 一面观摩,一面赞叹大师傅迅捷的手腕,这时候大厨停下手来问我:“你会做菜吗?”我答曰“一点点”。不料大厨就手端起一盘材料来,说:“你来做做看。” ——这便要和我换个个儿。真是……无语。我这种门外汉慢吞吞地做上一番,味道肯定差劲,对点了菜的客人可是大大的不恭敬——我急出一身汗来,好容易推掉了 这个奇特的邀请。
米饭是用铝制的饭碗装上米与水,上蒸屉蒸熟的。一大碗饭是四两(200克),同时还预备了一半大小的、四分之一大小的饭碗,供饭量小的人选择。这么算来平均每人的饭量大概是一点四合米(译注:“合”是日本容积单位,一合约为180立方厘米,等于十分之一升),主食的量是相当的大。更多的人并不在食堂打饭,而是用巨大的铝饭盒(比日本的大饭盒还要大上几号)从家里带来米,自己放好水,委托食堂上屉蒸熟。
代为蒸饭是免费的。工厂方面解释说,采取这样的措施,乃是由于工人们来自四面八方,喜欢吃的米饭种类、软硬程度各有不同,饭量也大小有别。尽管如此,一餐吃下去的米饭量仍是惊人。男职工们的饭盒里大多盛着两合左右的米饭。
大多数人打来的菜都直接铺在饭上。这是日式的“中华盖浇饭”吃法。要同时吃盖在饭上的菜蔬和米饭,用勺比用筷子方便得多。几乎所有人都拿着铝制饭勺(不是汤匙)进餐。我忽然想,如果把日本学校里用的“叉勺”(×注1)介绍到这里来,估计会大受欢迎。
饭菜价廉物美,且品种繁多——我为之感叹不已。然而工人们匆匆忙忙、用勺子从铝饭盒里扒拉饭的情景,让我有点难以下咽——纠结于这些事情,是不是就叫小资产阶级情调啊?
我看见一位年轻女工把炒素菜摊在饭上,吃得正香,于是我在她身旁坐下,通过翻译聊了几句。
“味道怎么样?”
“好吃。”
“每天都在这个食堂吃吗?”
“早晚饭在家吃,中午都在这里吃。一般买两毛钱的菜。”
“你喜欢吃什么菜?”
“……”(笑而未答)“我们厂食堂菜种类很多,不错。”——她躲开了这个问题。
我又问:
“你今天晚上回家打算做什么菜?”
结果,她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平时呢,晚饭做三四个菜和一个汤,西红柿炒鸡蛋啦,虾米炒青菜啦,冬瓜海带排骨汤啦……夏天做蔬菜比较多吧。”
“谢谢!好吃!”我说道。
(译注:……这句是用“中文”说的,音如“蟹蟹!好七!”……真是前言不搭后语啊)
————————
注释:
1、叉勺:spork,一种前面有尖儿的勺子,既可当勺又可当叉,日本学校曾一度采用。后来有人指责这样会让小孩忘记怎样用筷子。
译者Blog:[SK]東京通信- starknight.ycool.com 转载请注明~
—————————分割———————————
以上,【南京站】基本贴完了,其他的城市还没动手翻译……大家比较想看哪个章节?
- 上海
- 镇江
- 扬州
南京【Done】- 斋饭与清真菜
- 重庆
- 济南
- 广州。
收藏:
QQ书签
del.icio.us
订阅:
Google
抓虾
[译文]好七!1982年的南京美食(三)
StarKnight 发表于 2008-07-31 23:46:18
好七!铁胃游中国之南京站(三)
鸭!鸭!鸭!
译者Blog:[SK]東京通信- starknight.ycool.com 转载请注明~

图片说明:街角卖盐水鸭的。秋冬吃板鸭,夏天吃盐水鸭——这是南京市民的老习惯了。
(译注:现在已经看不到这样卖盐水鸭的了。同时吃板鸭的人也几乎消失,因为“不健康”。)
中文里面,“鸭”是鸭子的意思(译注:日语中鸭子写作アヒル,一般不写汉字),而カモ(译注:日语汉字为“鴨”)则写作野鸭。在日本,鸭子比鸡来得贵,而在中国江南,鸭子反倒便宜。在南京的市场上,拔光了毛的鸭子(未剖内脏)一公斤卖七毛五到八毛不等(约九十~九十六日元)。
至于说为什么——在中国的水田地区,只要有水,便能养鸭。江南的田园风光与日本类同,唯一不同的是,水面上往往游着一群鸭。
在江南,南京是鸭子料理最繁荣的地方之一。用各种香料、调料配成卤汁,将鸭子腌制之后风干——这样可以保存较长时间——这就是南京名产,“板鸭”。不过, 这是秋冬季节的食物。而我在南京逗留时。时值六月下旬,正有号称比板鸭还要美味的“盐水鸭”上市,于是我央求双门楼宾馆的师傅,将盐水鸭的制作过程实际操 演了一番。
盐水鸭是一种清淡口味的菜肴,因而对鸭子本身的素质要求很高。不能使用过于年老的鸭子,而选用不满一岁的、肉质柔韧的鸭。
去除内脏之后,剁掉鸭掌,剩下的部分(连同脑袋)挂起风干。等水分渐渐脱干时,在鸭子全身擦上盐和花椒(中国山椒粉),静置三到四个小时。然后用手触碰, 感到骨肉有分离之势了,便泡入盐水——不是普通的盐水,而是在大量清水中加入了盐、生姜、葱、八角、花椒、陈皮之后煮了一开的水。在盐水瓶中充分浸泡后 (夏天泡六小时,冬天要泡八小时),将鸭子取出,放入大锅内烧煮,煮开后用小火炖二十分钟即成。然后把整鸭切成适当的大小,就可以吃啦。
盐水鸭去除了鸭特有的骚气,味道清淡爽口,可以说是有多少就能吃多少。夏季食欲不振,这样的菜肴正是求之不得。据说,也有家庭自制盐水鸭。
看罢盐水鸭的制作过程,无意中提了一句“想尝尝鸭子的不同做法”,于是便有人提议,那么,试试全鸭席好了——即是全部使用鸭肉的全套宴席。
全鸭席的菜单如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前菜:
盐水鸭;红曲鸭膀;芥末鸭掌;烧鸭干丝;酒醉鸭心;青椒鸭片;
松子鸭颈;
金陵烤鸭;
瓢心鸭舌;
葵花鸭子;
菊花鸭胗;
炝鸭四宝;
丝瓜鸭脑;
鸭肝羹汤;
点心:
绿豆糕;蜜橘冻;炸春卷(鸭肉馅);青菜包;冰淇淋;西瓜。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除去饭后点心类,一共有十五种鸭子菜(译注:原文如此。但不算点心我只能数出十四种),简直是个盛大的游行。
六样前菜里,挑几样特别的说说吧。 “红曲鸭膀” ,是焖鸭翅,用红色的酒曲(红糟)染成了红色; “芥末鸭掌” ,是将抽去骨头的鸭掌与芥末调合而成的,一盘使用了数十只鸭掌——不过别惊讶,在中国的菜市场上,鸭掌和鸡爪一样,都是批量贩卖的。
“酒醉鸭心” 则令人叫绝。鸭心加盐煮熟,然后用茅台酒浸泡。如此一来心脏的血气尽去而酒香扑鼻,血管里满溢着美酒——不善饮酒者,吃上两三个恐怕有醉倒之虞。
热菜里首先上来的是 “松子鸭颈” 。将剁碎的鸭腿肉填入圆筒状的鸭颈皮中,同时塞进松子,让它看起来像是鸭骨。蒸熟之后再油炸而成。外皮焦黄香脆,内里的填充物则有高级炸鱼饼之味,同时松子清香可人。

图片说明:松子鸭颈
“瓢心鸭舌” ,是用虾仁做成丸子,上面摆放葫芦状的鸭舌,再用绿色蔬菜和胡萝卜切成葫芦叶作为点缀,蒸制后淋上汤汁而成。传说鸟类的舌头里鸭舌最是美味,西太后尤为钟爱,喝汤要在其中放入二十多枚鸭舌。

图片说明:瓢心鸭舌
“丝瓜鸭脑” , 顾名思义,就是鸭脑仁儿和丝瓜同煮,稍有咸味。不过光秃秃地盛出来不大美观,因而用水果与番茄黄瓜等菜蔬雕成一只水泡眼金鱼置于盘中,甚是可爱。入口一 尝,鸭脑味道浓厚,丝瓜淡泊爽滑,这样的搭配简直是神来之笔。这一盘菜,用了约莫二十只鸭子的脑髓——有人说在中国吃鸭头能出人头地,因而我特意吃了不 少,可是时至今日效果尚未显现。
主打上来了, “金陵烤鸭” 。金陵是南京的古称,明代初年曾为首都,后永乐皇帝 迁都北京,便改称了南京。据说就是那个时候南京名菜“烤全鸭”传到了北京,成了“北京烤鸭”——这么一来,北京烤鸭的老祖宗就是是金陵烤鸭了——南京人如 此主张。我在山东济南的时候,也听过“北京烤鸭源自鲁菜”的说法,但对比之下,似乎“南京起源说”更可信一点。北京烤鸭用“填鸭法”育肥,而南京的烤鸭则 喂食小鱼和螺蛳,属于自然养殖,南京人也因而声称,“金陵烤鸭”鸭子本身的风味要盖过北京烤鸭。
穿在巨大烤叉上的鸭子刚刚烤好,便从厨房里端到桌边。展示完完整形态之后,便从叉上拆下,切片,装盘,上桌。北京烤鸭只吃皮,而南京则将鸭肉也切成薄片同食。薄饼涂上甜面酱,卷生葱、鸭皮鸭肉吃——这点与北京烤鸭并无不同。

图片说明:葵花鸭子。由带皮鸭肉与蛋拼成。
随后的半个月里,我在重庆、北京和济南三地经历了同样的烤鸭吃法。在北京,我去的是驰名世界的烤鸭专卖店、“全聚德”位于前门大街的总店,不过我的舌头依 然怀念着之前金陵烤鸭的味道——似乎那一次更美味一点。不过我的舌尖记忆实在是太粗糙了,担负了过重的任务,可能也很为难吧。
除此而外,鸭肝啦,鸭肾啦,一共上来好些菜,几乎需要几十只鸭子才能做成。我猜,如果不为它们建一座慰灵塔,或许会遭到报应、指间生蹼吧?
这一桌全鸭席,价格是一百五十块(约合一万八千日元)。
译者附记:1982年,人民币和日元的汇率约为1:120(一人民币兑换120日元),而同一时期中国普通工人的月薪大约是三十到四十元、日本的工薪族月薪则平均为27万日元(据日本国税厅数据)。这一餐全鸭席吃掉了普通工人一个季度的工资,真够可以的……。
收藏:
QQ书签
del.icio.us
订阅:
Google
抓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