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東京通信

——拿到手的文本：《一碗荞麦面》。


我曾拜托一位日本作家，给我寄一份“现在日本评价最高的、现代的文本”来。结果，他给我寄来了这篇《一碗荞麦面》。粗看之下，这份文本与我之 所谓“现代文本”背道而驰——也就是说，和我可堪分析（亦即，推敲）、亲密接触的文本、足以上演切断语言活动的“垂直的骚动”的、具有语言多层性之“现代 文本”背道而驰，倒仿佛属于那种，让人在阅读中一心要快速到达故事的白热部分、早点知道结局的“旧式文本”的范畴。但是，我不愿意因为寄给我这本书的日本 作家是位科幻作家这个事实，就武断地认为他无知得不清楚我身为法国后结构主义批评家的身份。我打算，用合适的解读方式——这种方式适合使得文本主体狂乱的 现代文本——来彻底地解读这篇《一碗荞麦面》。


《一碗荞麦面》——这是这个故事的标题。标题是何种形式——我们通过不成文的习惯法即可得知。标题，先行于文本之主体，通常与正文隔开两、三 行乃至数页距离，置于正文之前。一般而言，标题是由作者，或是比作者拥有更大权力的编辑选定的。这遵循不成文法的选定带有强权色彩：尽管 “荞麦面”这种日本面条在文本中的消耗量至少在七碗以上，但在标题中仍旧很狡猾地限定为“一碗”——由此我们可以得知，这是出自权力的谋略。简言之，很是 讨厌。或许有人认为，“该标题并非指文中消耗掉的荞麦面总数，而是显示三人分食一碗荞麦面之贫苦”——这样的人，其实就是被“不成文法”局限住了的文化顺 从主义者，就是因为这样的人群存在，我们才能够颠覆这份文本、通过从反面解读的方式形成纯粹的生产、将文本转化为快乐。


文章开头，数字频出。“这个故事，/发端于十五年前的十二月三十一日，/也就是除夕夜，日本札幌街上/一家叫「北海亭」的面馆里。”——读罢 这一句，我感受到愉悦。参考紧接其后的第二句，即“对于荞麦面馆而言，除夕这天是最忙的日子。/北海亭面馆的这一天，也是从早就忙得不亦乐乎。/平素直到 深夜十二点还很热闹的大街，随着除夕夜色的降临，行人归家的脚步也逐渐加急，晚上十点一过，北海亭的顾客，也一下子稀疏了起来。”我们可以将这一句改写 为：“这个故事发端于一九七三、四年的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十点或是二十二点三十五六分的时候，札幌街上一家叫‘北海亭’的面馆”。数字的过剩，给我带来对 数字的执着。这样的文本迫着我产生“通过工作获取稿费”这类故事以外的想法，使我生发出快乐——因为我的工作方式中所需要的创意，就是源自这里。


为保险起见，先打个招呼：我在此使用了断章的形式，段落之间隔开两行空白，并非是为了骗稿费——希望读者不要误会。这种形式的优点是，无需展 开也不必完结，可以远离那些可厌的意识形态的知识秩序。因为断章与断章之间本身就是断绝的，所以即便排布出多个性质相异的项，也不用把前后逻辑勉强地凑到 一起。我们必须将连续的事物切断，必须小心避开展开主题的修辞学。


=============以下内容于2008年2月22日18:09添加=============


下面则转入这样的场景：“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妻子——熟客们都唤她“老板娘”——替下和气却冷口冷面的店主人，打发辛苦了一天的伙计们回家了，临走还不忘给他们塞上慰劳的红包和当作礼物的面条。”这样的分割，虽然从时间顺序上看来只是单纯的并列而已，但逻辑是很清楚的。“和气”“冷口冷面” “慰劳”“红包”“礼物”：这些语言的选择，统统是为了指明“用心”这一点。海德格尔之所谓对共同此在(Mitdasein) 的带有顾虑的用心——正是这个场景的主题，它充满着纳粹主义的温情，法西斯式的行止端方，高贵地、信心十足地被描绘着。也正因为这一点，我才能更容易地将 之倾覆和污损，沉浸于情欲的快乐中。参照下面一句：“送走最后一位顾客，正说着，是不是该把门帘儿放下来的时候”，我们便可看出，这里透出了色情的信号。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打发伙计回家”、“放下门帘儿”：这些举动都是这面馆老板夫妇为庆祝新年而行房所做的准备。


“是时候把门帘儿放下来了吧=行房吧”“正说着的时候”——从这一语汇单位（Lexie） 中解读出的言说（Discours）中，令人不禁开始期待，马上会发生个什么事件，使得他们打消行房的念头吧？


正如所料。“嘎拉嘎拉嘎拉，店门被轻轻地拉开了。一个女人带着两个男孩走了进来。两个孩子大约是六岁和十岁左右，穿着全新的一模一样的运动服，而女人却穿着不合时令的格子短大衣。”在此，我们可以用男根这个项来把人物的对立性分个类。

                                   店=老板
一、 身为男根的<
                                   客=两个男孩

                                   店=老板娘
二、 拥有男根的<
                                   客=女人

考虑到客人中的两人是男根尚未发育成熟的少年，这个对立可谓是平衡的。


店口的门拉开的声响“嘎拉嘎拉嘎拉”属于陈词滥调（Stereotype）的拟声词（Onomatope），但却做了一个文字游戏，把通常的 “嘎拉嘎拉”变作“嘎拉嘎拉嘎拉”。这即是表露出这样一个信号：下面的故事开展，将通过对言说的操控、游戏式地进行。我们将这个游戏的代码略作REF。


“崭新的运动服”表露了“富裕”的内涵（Connotation）。受惠于日元升值美元贬值、饱食终日的日本人，他们穿来慢跑瘦身的运动衫自 然是“运动服（Tranning Wear）”无疑。而与之相对照，“不合时令的格子短大衣”则表达了“贫困”的内涵。在此，我们不得不认识到这份文本的多重性。并且一个疑问已然抛出：这三人行的真正身份是？是在伪装成母子？是富人还是穷人？答案被延后了。我们将这个解释学的代码略作HER。


从文本中，我们看不出走进来的女人的容貌、身段。这个答案也被延后了。亦是HER。

=============以上内容于2008年2月22日18:09添加=============

译注：文中使用了专业词汇的地方加了英文原词，用括号标出。

Mitdasein：共同此在，日文作共現存在。海德格尔的哲学理论之一。
Lexie：语汇单位。这个译法来自http://www.literature.org.cn/Article.asp?ID=1505

=============以下内容于2008年2月22日23:55添加=============

“老板娘迎上去：‘欢迎光临！’/那个女人怯怯地说：/‘那个……荞麦面……一碗……可以吗？’/在她身后，两个男孩不安地仰脸观望着。/ ‘啊，……啊，快请快请。请这边坐。’”文内人物的话语中，“……”符号其实也是声音，是经由说话人=作者看似省略的所指（Signifie）的掩饰，同 时也是REF。填充这些出现在在连续语言表现中的坑——这才是令人狂热的游戏，这些坑是喜乐的空隙。一般而言，我们并不拥有对文本进行加工的权力，让原文 变形这种事情在权力的保护下被严格禁止，属于非法行为。但是，在这里，作者（或是著作权人）使用了“……”这一符号，结合我们填充的欲望，抛却了文本格式 的性格同一性。如前所述，我对句子进行填充，变形文本。“那个——和本文标题一致的一碗——把包含了标题本身的HER的解答在此公开，可以吗？”“啊，虽 然说谜题的不稳定性与扩散性作为一种技法实在是应该再延后一点才好，不过——快请，请这边坐。”


随后，老板娘“将他们领到靠近暖气的二号桌，一面对柜台里面喊道：‘汤面一碗！’”这里，“靠近暖气的二号桌”蕴含着“暖和的座位”的内涵。 “离暖气近的桌子必定暖和”这类人类智慧，属于一种文化的代码（code）。与游戏性的代码一样可视为参照性的代码，我们也将之归入REF。同时，将三人 引至暖和的席位，会使得这三人也暖和起来：能对一个行为的结果进行思考的，其实并非老板娘，而是言说。我们将这样的行为、行动的代码记作ACT。


如此，先前的HER之一被解决掉了。“老板听见招呼，向三人扫了一眼，/应道：‘好嘞！汤面一碗！’/把一团面条，又加上半团下到锅里。/一 团荞麦面，是一人的份量。客人不知妻子不晓，来了个大优惠：一大碗的荞麦面煮得了。”这也就是说，暗示了进店来的这位女子十分美貌。因为“瞥了一眼”的老 板给了特别优待。“扫”是个陈腐（Stereotype）的拟态词，特意用片假名书写，乃是一种文字游戏，REF。同时，同为ACT的“扫一眼”和“煮” 中，“扫一眼”代表了老板对女客的欲望，半团面条的优待，则显示了欲望的数量。简言之，原本的一团面条，其指向的是“原本的欲望”之对象：妻子=老板娘。


其后，在“三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围着桌上的一碗荞麦面条吃着。他们的话语声，也轻轻飘到了柜台里。”一句里，我们可以以柜台为界，将店内划分 为两个对立的场所：柜台里，Ba；柜台外，Bb。与此同时，以店门这个入口为界，又可以划分出：店内，B；店外=大街•世界•宇宙：A。划分界限，即是认 可其非还原性。亦即此种对照是永久分隔的。以肉体水准侵犯了边界的老板娘位置不明，但若此时已经回到柜台内侧，则下式成立：




为何说话声只能轻轻地传到柜台中？这个HER=谜也被提上台面。而三人同吃一碗荞麦面——这一ACT并不重要。


=============以上内容于2008年2月22日23:55添加=============

译注：面条团≠面团。日本面馆将面条做好之后卷成一坨坨的放在木板上，来客便抓一坨下锅。

好了，这一段中华丽的公式出现了。豆瓣不支持格式，故贴图表示。
不过我奇怪的是，这不是个等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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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多有错漏，有待修改，欢迎指正:)

汉字是象形文字，用小图画来表达意思。
随着“”这个字的使用越来越广泛，“字”似乎也有重新担任“象形”功用的迹象。
今天在饭否上看到有人说“仚”（“仙”的异体字）像个小房子，于是借字发挥了一下，说，

“仚”：像一个正在走路看报纸的人。俯视图。

然后又有一些“俯视图”系列诞生：

仚：一个人在看报纸；
全：老王在看报纸；
金：老王叉着腰看报纸；
合：桌上架着课本，下面在玩游戏机（被评为最形象）；
介：老花眼看报纸。两手伸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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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的创作：

会：弓着腰看报纸；
众：打开几本本子在抄答案；
命：戴着眼镜看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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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合”这种事情，当过学生的都干过吧。桌肚里就算没有游戏机，也有小开本的漫画，武侠和言情。高高架起书本，以为这样老师就看不到了——其实在讲台上，老师看得很明白，只不过懒得为此打断讲课罢了。

这个问题其实在心里面盘旋了许久，但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能够说服自己的回答。摄影可以有目的，有过程，有结果，但究其根本，“摄影”是什么？摄影是一种行为吗？行为的主体是摄影者，还是相机？和写字画画不同，摄影是一种异质的再表现。

摄影作品——照片儿，不光是“事实的记录”。它确实会让你看到一些东西，但那些东西和你之间的联系是怎么构建起来的呢？

书越读越糊涂了。

暂时不去想了。修了几张照片。拍摄时间为2007年夏天到冬天。略加处理。
谁知道这种“去色”+“凸显红色”的手法叫什么？好像有段时间很流行的。

在多方策划、仓促精心筹备之后，漂流本计划正式启动了。

鉴于是试行，能不能收到良好效果有待考察，所以这一次先在在下的高中同学圈中巡游……曾对本活动表示兴趣，但却未被列入计划的同志们……抱歉啦。如果觉得很失落，欢迎在别的城市自发搞起来！

　这篇文章是聂云台先生昔日的旧作，曾经刊载于一九四六年八月第一百四十一期的《读书通讯》半月刊上。可以说是字字警惕，言言金玉。不仅是对“当前”上海的淫靡之风，痛下针砭而已。所以亟应予以刊载，希望能使现代的人，有所觉悟呀！

近年来，各国的犯罪学专家，从各国的犯罪统计资料中，发现荷兰这个国家的刑事犯最少。报告上说：该国的惟一特点，是在于注重礼教，男女界限非常的严格，例如在海牙附近的宝石城，规定公共场所，男女是不准在六英尺以内并坐的。而该城的监狱，则是长年空虚，没有一个犯人。又犯罪学家说：凡是犯罪，皆是由于犯人意志力的薄弱，也就是心理不健全。以荷国的事实证明，性欲的节制，即能使得人民的脑力多清明健全，而不犯罪。所以我国的礼教，特别严格男女之防，所谓 “男女有别”，实在是有它科学上的根据。

SK批：参考——《参观荷兰性文化博物馆》。荷兰人从6岁就开始接受性教育，青少年未婚怀孕比例全欧最低。

美国近三十年来，犯罪人数的激增，十年前已跃居世界第一位。而美国男女之间的放纵，实在最为显著，尤其是以跳舞最为普遍。近年来，美国报纸屡屡刊载说：美国某某大学，检查身体时，发现过半数的女生已非处女的消息。根据美国犯罪报告说：在一九三九年一年之间，犯风化罪者，陡然增加了百分之七。在过去六年间，强奸案陡增了百分之五十。联邦侦缉局局长胡佛曾经宣言说：“青年道德的堕落，犯罪的增加，实在是由于色情刊物的充斥，所造成的结果。”监狱官洛尔士君说：“我所接触的许多案件，都是受了色情刊物的影响。”美国联邦监狱处主任倍次则宣称说：“犯罪案件如此的激增，都是由于报纸多刊载风化案，以及电影与色情刊物的影响。”胡佛局长又说：“美国现在正努力铲除此类的导淫刊物。”可惜他还不知道跳舞之害，更甚于色情刊物啊！

SK批：原来……是这样的……现在美国人大概还是不知道吧？得赶快告诉他们去……

综合上述的观点来看，色情刊物与跳舞的发达，竟能使社会堕落至如此地步。因为性欲为动物同有之天性，动物则有自然时期的节制，而人类则有思想。然而人类因耳目的接触，感情会随之冲动。所以惟有严定礼法，避免接触的机会，始能减少人们情欲的冲动。老子说：“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换句话说，见到了可欲，则使心容易乱。欧美人提倡男女解放，社交公开，男女同校，袒露服装。人之大欲，莫过于此。所以我国的新文化家，主张全盘的接受西方文化，反而痛诋我国固有优良传统为吃人的旧礼教，想要全部都打倒。这种性欲解放的主要目的，在使女子易于供男子玩乐蹂躏，以快其意而逞其欲，遂使多数女子，遭受男子的诱陷，等到已经陷落，就草率的委曲成婚。所以离婚的案件，全世界都在激增，而且以美国为最多。一九二五年，美国的离婚案，为二十万件。我在十数年前，曾经写文章讨论过此事。从上述美国女学生堕落的情形来观察，则知离婚案之多，原因在于当初结婚是由于肉体感情的冲动，无理智的选择啊！从优生学的观点而言，这些纯粹是由性欲结合的父母，他们所诞生的子女，必定会缺少健全的意志力，更缺乏深沉的理智和头脑。一国之中，若是多有此等的父母，也就是会多有意志薄弱、理智短缺的人民。美国所以犯罪特别多，荷兰所以犯罪特别少，这就是事实的证明。

SK批：…………优生学，咳咳。如果非要说，也得从家庭环境方面来谈吧？

关于风化罪，多数是由于色情刊物之引诱，及跳舞所发生的感情冲动。这些是由于犯人临时丧失了他的意志抉择力，不完全是犯人先天上的缺失。至于普通的刑事犯罪，例如欺诈、斗殴、抢劫、强盗、谋杀等，则是由于犯人先天上意志力的薄弱，缺乏理智和脑力所致。例如荷兰男女的界限很严格，则一切的刑事犯罪极少。而礼防最严的宝石城，则监狱终年无人。此则完全是因为先天上禀赋的脑力清明，思想纯洁所致。人民既然都有充分的谋生技能，自然就不肯做卑劣的犯罪行为了。先天上的遗传既是这样的优良，社会风化的维护又是如此的严格，所以能得到这样良好的结果。

SK批：这倒未必。有人把犯罪也当作是谋生技能。

反观犯罪特别多的国家，其损害之大，实在是不可胜言。美国于一九二五年一年之间，因为杀人罪而损失的人命，共计一万二千人。每年因犯罪所蒙受的损害，约达一百万万美金。然而更值得忧虑的是，青少年犯罪日见增加：一九二五年，纽约州裁判所中所关的囚犯，十六岁至廿五岁的，占百分之四十六。地方裁判所中，则同样年龄层的青少年，占了百分之六十一。这些少年，都是属于充满希望的国民，然而却已是身系囹圄，实在是令人悲哀啊！（此段系录自拙撰的《美国犯罪的增加，司法的黑暗》一文中，是录自《法律周刊》，一九二七年所作的。近年犯罪数目大有增加，但手边无书可查。）我在一九二零年，曾前往纽约疯人院参观，院中办事的人告诉我说：“神经病近年来逐渐的增加，本院原来只有一所，可以容纳七千人，近年则增加为两所，可容纳一万五千人。”又说：“院中的精神病患，十分之九是由于花柳病毒进入大脑所引起的。”纽约这一个地方疯人已有如此之多，则全美国所损失的宝贵青年，数目一定是更为庞大了。这是刑犯以外的损失啊！

SK批：囧…………花柳病毒：我冤啊！……
更正：梅毒螺旋体确实会侵入大脑引发痴呆。谢谢内大臣提点。

疯人以外，则染上花柳病病发的人，也是不在少数。我到德国游历的时候，当时的代办公使张君曾告诉我说：“政府所派留德的陆军学生中，归国以后能为国服务的很少，多数都是死于花柳病毒了。”我说：“听说德国注射的六零六，能治梅毒。怎么会治不好呢？”张君说：“六零六确实能够治愈梅毒，然而六零六的药力非常猛烈，梅毒虽治好，而心脏却受到了损害，所以多数是死于心脏病。”我有几个亲戚，其中一人是在法国染上花柳毒病死了，另一人在美国因为梅毒导致发疯，进了疯人院，也是终身不愈。我一个人所碰到染上花柳病的，就已经有好几个人，那么这类人的总数之多，就可以想见了，这又是一项重大的损失啊！

然而当前的损失，还属有限。而从此种退化人种所产出的后一代的国民，其道德理智的薄弱，工作效能的低下，实在是难以避免了。这对民族的损失，尤其是不可估量的。这是事实，而不是理想。法国为性欲放纵著称的民族，我游巴黎时，看见巴黎各处公园的出入口，都有人拿着春宫照片在求售，而警察也不加干涉。这种情形在其它国家则未见到。三十年来，法国人口的生产率日见减少，实在是因为性欲的放纵，才有如此钜大的影响啊！

SK批：原来售卖“黄片”者古已有之……不过性欲的放纵何以导致生产率减少？

从美国的现状来讨论，美国男女放纵的情形，大概已经超过法国，其前途也足以令人忧虑。不可以因为暂时物质的繁荣，而忽视了他潜伏已深的病根。我之所以写此文，并不是有空为美国担忧，实在是为我国崇拜美国的青年担忧啊！今日的上海，实在已经成为巴黎、纽约的雏型了。淫秽的刊物、导淫的机关、跳舞的场所、风化罪案、刑事案的激增、监狱的客满，没有一样不是快要成为世界第一位了。凡是法国与美国堕落的因素，我们都全部具足了，那么它悲惨的结果，怎么能够幸免呢？上海今天有跳舞场一百多处，假定平均每处有两百人，则每晚共有两万人，而这些人即将成为上面所说美国各项事实的候补员了。所谓当局者迷，这些迷于其中的人，只有顾着眼前的娱乐，哪里会知道这一个纵乐的念头，已经和监狱、疯人院、花柳科医院、殡仪馆，发生了因缘。而我所叙述的在美国、法国因为花柳病而致疯致死的几位亲友，都是为求学而去的，如此悲惨的结局，这岂是当初所能料到的啊！而其中一位，在前往巴黎的时候，我曾经痛切的先告诫他，并且还危言耸听的告诉他重话，他也深知，然而却终究不能够免于花柳病毒而死。那时他年已三十，也不年轻了。而且他中外学术的造诣都很好，不能说是没知识。然而环境的诱惑，真是不容易把持的住呀！所以我们中国的道德，特别重视礼防，男女有别，就是为了预防避免彼此动心啊！这是从事实际经验中所得到的教训呀！

SK批：原来……我们不该动心的……泣。

孔子说：“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以荷兰的事实来看，则使无讼，的确是有可能了。孔子又说：“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欧美政治，只知道有政治和刑罚，而不知道有道德和礼教，所以它的结果是那样的混乱。而荷兰能够重视礼教，所以它的社会秩序会有如此良好的结果。然则负有言论指导社会责任的人，可以觉悟矣。或许有人说：“礼教重，则令人太拘束了，青年人宜有娱乐，使他精神活泼，则学问与治事才有精神。” 我则回答他说：“科学上研究所得的结论。刚好与此相反。”

SK批：这才是明白人……。忽然想到，是不是总有些人引用孔子的话来给自己不着边际的道德批判做佐证，孔先生的名声才大大地坏了？……孔子：我也冤啊！

美国发明科学管理方法的泰勒先生，研究了三十多家大工厂公司的职工效率，撰写报告说：“各工厂、公司的效能，星期一都是最低。详细考察它的原因，得知职工都是因为星期日跳舞纵乐的原故呀！直到星期二的上午，还不能恢复他生产的效能。”足见美国跳舞风气习惯之普遍。工厂的职员工人既然如此，而学校、商店、公务人员也不能例外。综合来说，则为全国效能减低，损失之大，可想而知。由此可知，这类娱乐不但不能使得精神活泼，反而会使精力减退。然而我们人类的身心效能，确实是有增进的方法。大多是在生理方面，必须要加以锻炼，而心理方面，则须加以存养。

SK批：星期一综合症的缘起在此了。

　曾文正公尝说：“精神愈用而愈出，智慧愈苦而愈明。”又说：“主敬则身强，习劳则神钦。”主敬就是振作精神，一切都不敢懈怠。曾文正公在军中的时候，黎明时就和幕僚们共用早餐，到夜间二鼓以后才就寝。重要的公文，无一不是亲笔写的，政事、军事，虽然极为冗繁，自己读书仍然是有常课。晋朝的陶侃早晨搬运一百片瓦到房子外面，黄昏则又搬回屋内，他说：“我正致力于收复中原的大事，若是平时生活太过优闲，到时候恐怕不能胜任大事，所以自己必须要求自己吃苦耐劳呀！”汉朝的大学问家董仲舒放下窗帷读书，三年之中，眼睛从不向花园里看。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以图发奋自强。自古以来的名人，他们的学问、事业能够有所成就，都是从勤苦奋斗中而来的，哪里会以娱乐为培养精神的方法呢？因为人的意志力必须经由砥砺磨练才会更加的坚强，若是认为娱乐为不可缺少的，那么他的意志力已经先薄弱了。何况娱乐是属于低级情感的，则心思的放纵，将更不可收拾。工厂的职员工人，尚且因此而大大的减少了工作效能，更何况是担当大事的人呢？以上所说的是生理上的锻炼。

诸葛武侯说：“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淡泊，是说欲望少。一切欲望，都能使人心志昏昧，而低级的欲望就更为严重了。宁静是指心思的安定。若是心系于情欲，就没有宁静可能。所以要保存青年人聪明敏锐的脑力、活泼的精神，应当避开这些低级的感官接触为最重要的事。孟子说：“其为人也寡欲，虽有不存焉者，寡矣。其为人也多欲，虽有存焉者，寡矣。”这句话是指清明的心志是否存在。简单的说，一个人的嗜欲深则天机浅，物欲少则心智明。以上是属于心理的存养。

这两项要点，是中外古今一切圣贤哲人修养的原则，是不能够违反的，也没有例外。以上所举的人证、事证，都是有根据的，并不是空泛的理论啊！

而所谓的科学眼光，是说以冷静的头脑，来观察客观的事实。今天所谓的物质学者、新文化家，主张全盘接受欧美文化，都是对于客观的事实，没有能够潜心地观察，也是由于自身的嗜好欲望大多，失却了他们冷静的头脑的原故呀！如果主观的态度既强，则科学的眼光就会完全消失了，那么他必然会倒过来骂我是时代的落伍者，这也就不足为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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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的作者聂云台先生（资料），是曾国藩的外孙，曾任上海总商会会长，晚年遁入佛门。
——全文辑录在此，是想让大家管窥一下60年前中国知识分子对道德的见解，并非怀疑云台居士忧心世人的一片真心。

题图来自《劲舞团》。